《因為愛情:在她消失以後》和《因為愛情:在離開他以後》是2014年兩部很有意思的電影。
說是兩部,其實是導演刻意以丈夫與妻子各自的主觀經驗,來講述同一份關係、同一個故事。
如果觀眾仔細對照,會發現這兩部片在故事的敘述方式上以及某些事件中,刻意安排了兩人視角以及回憶細節的不同,默默暗示著內建在性別中的差異。
故事描繪某一天裡,男主角康納(詹姆斯麥考維飾)赫然發現近日來被悲傷淹沒的妻子,留下讓他摸不著頭緒的話語後,便消失在他的生活裡。康納發狂似地四處尋找答案,甚至不惜和以往關係緊繃的父親聯繫,也和對自己似乎有些敵意的丈母娘求教,但是在能整理出清晰的結論之前,康納似乎得先讓自己從不斷找原因、找問題的思緒洪流中抽身、想辦法穩定下來。
而在妻子伊蘭諾(潔西卡雀絲坦飾)視角的那一部電影裡,描述的則是帶著巨大失落與悲傷的女主角,在多次嘗試向丈夫表達,卻只見到他看來無情的舉動,伊蘭諾絕望的發現丈夫無法明白自己,崩潰地選擇逃離這個傷心地。在親朋好友的陪伴之下,女主角終於慢慢振作精神,再次走入校園充電,希望能夠漸漸走出悲傷,展開新生活,只是,她的心中也依然眷戀著過去生命中重要的他和孩子。
很有意思的地方是,電影裡呈現出的兩性差異,我們在其他的文本,乃至身旁的真人真事當中,也都可以看到。
例如,當兩人面對到同一個挑戰或傷痛時,女性似乎較容易先沉溺在痛苦經驗中,最終因為再也無法忍受,而選擇離開,嘗試尋找另一個版本的自己。
而男性,往往是比較快付諸行動,將傷痛與失落打包起來,繼續著眼未來。他們內心的酸楚藏的很深,深到甚至難以與身旁的妻子一同悲傷。
偏偏,當女人多次感受到自己的表達與求助沒有被好好的接住和回應,黯然決定放棄時,男人卻還搞不清楚問題出在哪裡,等到哪天看到人去樓空,才彷彿墮入深淵,苦苦地一再自問,到底發生了甚麼事?為何她就這樣離開了?
▲這樣的觀影經驗,讓我想起很多時候面對伴侶關係的困難,身為治療師或是雙方共同朋友的我們,也很容易先聽一方的說詞,就進入這一方的觀點,開始覺得不能苟同另一方為什麼那樣做。可是當故事的全貌也因著加入另外一方的觀點而逐漸拼湊出來,我們便漸漸明白,原來彼此都有自己的不容易,也都有各自要學習的課題。
舉例來說,當我看到男生的版本,我可能會想:「哎呀,一開始關係也曾那麼甜蜜、深刻,是什麼讓她寧可丟下對方各自悲傷,也不願意回頭彼此安慰呢?為什麼即便男人表示想要挽回、願意盡力改變,女方常常還是不太敢再相信,擔心對方說的和做的是兩回事呢?」
而當我試著「穿上太太的鞋子」,我明白了,「啊,這是受傷的反應!或許是在過去的日子裡,那些曾經懷抱的期盼一個個破碎;每一次的呼喚、表達、懇求、抗議都沒有被真正的聽懂、被好好的回應,幾度也許她也試著說服自己降低期望就不會再受傷,卻發現真的無法這樣活下去。
於是,終於,她,決定放棄那些捨不得的美好曾經、轉頭不聽那心中不時仍冒出的質疑:「真的要這樣嗎?如果…會不會還有希望?」不惜,成為對方口中那個狠心的人。
當我看到女生的版本,我也會很直覺地感到不平:「哎呀,這個男人怎麼那麼不願意為妻子改變一下自己呢?如果能夠從自己的世界出來一點,分享自己的壓力和挑戰,會不會他們的隔閡可以減少,太太也會感受到更多的愛和支持,也不至於走到今天這般田地了?」
當我同樣的,再試著「穿上這位先生的鞋子」,我感受到了,那股壓在先生身上的重量!或許來自生活、來自原生家庭、來自社會期待,以及那個巨大的創傷,他也許看起來堅強淡然,但不代表他不覺得受傷。
那讓人好疲憊、好乏力,也讓人好難去好好地回應另一半,尤其,對方和自己又是那麼不同的一種生物--為什麼他們不能就事論事地採取真正有效的步驟,而把力氣不斷花在緬懷哀嘆呢?
▲誰對?誰錯?
很難說誰真的「錯」了。
但是,如果雙方都願意做出一點點調整,或許更有機會,再一次讓對方回到心上那個「承諾要一起面對生命中各種挑戰」的位置,再一次願意信任彼此,再一次能夠溝通、合作,互相幫助。
而對於一個伴侶治療師來說,或許我們最希望協助的,就是幫助雙方更明白對方,然後,或許因為這樣的明白,願意再次與對方接觸,攜手面對難關;或者是,因為這樣的明白,而願意原諒對方和自己,放手讓兩人展開新的人生。
在醞釀這篇文章的某一天裡,我因為貪快而煮出了一鍋失敗的咖哩,一個比喻突然在我腦海亮起。
因為不想一直在鍋旁顧著,我便把本該用明火先炒香炒軟的洋蔥,還有該加水慢慢燉爛的馬鈴薯、紅蘿蔔和肉塊全部一起丟入電鍋,想用最懶、最快的方式,把東西都弄熟,最後再加入咖哩塊上色入味。
不一會功夫,一鍋咖哩完成了,可是在食用時,味道是有了,卻少了食材的香味;熟是都熟了,但是塊狀材料都還硬硬脆脆的,一點也不鬆軟。結論就是,可以吃是可以吃,可是,實在稱不上可口。
為了補救,我只好將整鍋咖哩從電鍋取出,重新上火爐小火燉煮,希望食材透過加工更軟爛入味、湯汁也能更加濃郁。但是,因為已經加入了咖哩塊,此時的明火燉煮,更需要不斷在旁、持續攪拌,否則一不小心,就可能燒焦底部,毀了一整鍋料理。
▲會不會,婚姻也像是這樣?
一開始,兩人關係中的豐富食材就像我們雙方的各種特質和習慣,在還沒有太多生命加給我們的重量時,這些東西還能夠在清水中慢慢地加溫、慢慢地燉煮,讓各樣食材漸漸熬出甘甜、煮出鬆軟,讓多種滋味產生層次、慢慢調和。
之後,當生命的辛苦與複雜越來越多,醬汁越來越稠,便需要更多攪拌與照顧。不過當然,同一時間裡,滋味也因融合了辛辣與甘甜而更加豐富誘人。
反之,如果為了貪快,將什麼都攪在一起,不曾加以觀照、處理,那麼等到生命的無常與挑戰臨到,要再上「火線」補救,雖然不是不可能,但就更需要費心、費時、費勁了。
▲有了這層體會,好不好,我們不要在關係中
選擇敷衍了事、得過且過?
趁著確認婚約前,好好的聊清楚彼此的期望與承諾;
趁著關係中的失望與虧欠還少,好好的溝通與修復。
一次次練習,把自己的意思和緩的表達清楚,
一次次嘗試,在接收到對方的訊息後,好好的回應並調整。
一次次,在對方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,把自己照顧好,爭取多一點時間等待對方。
一次次,在對方能夠聆聽和討論的時候,放下想意氣用事的心,再次試著溝通。
人生的道路上,雖偶有風暴,但能有好隊友扶持同行,
在許多辛辣的試煉之中,也往往能嘗到甘甜的餘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