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為一個大部分時間需要帶著孩子的母親之後,常常感覺日子平淡無奇又不斷重複,雖努力想找出生活中的樂趣,但過去的興趣都顯得太過耗時費力,倒是拍照這件事,不但仍在生活中陪伴著我,甚至拿起鏡頭的頻率還越來越高:舉凡看到孩子一個新的表情、看到窗台一片燦爛的陽光、看到……,這些畫面都彷彿觸動著內心的一處柔軟,催促著我按下快門,珍藏這些稍縱即逝的感動。
拍著拍著,我發現攝影它不只有趣,還在無形中教會我一些小秘訣,幫助我在尋常的歲月中,體會到隨處可得的幸福。
|美就在身旁,等待你發現|
法國雕塑家羅丹說:「這個世界不是缺少美,而是缺少發現」。 當我們匆匆趕路、當我們沉浸憂思、當我們低頭滑著手機,不斷被新資訊洗版……,我們的心裝滿了過去和未來的事物,卻唯獨少了當下。
那樣的時刻,你不會注意到橘紅渾圓的落日正要隱入地平線、你不會注意到身邊孩子的眼眸因為注意到什麼而發亮、你不會注意到公車和乘客為了幫忙而慢下腳步、你也不會注意到行道樹的枯枝長出了點點新芽。
當我們試著放下自己腦中紛擾的人事物,抬起頭來留心周遭,你會發現,身旁充滿了微小但不尋常的美麗。
|技巧知識放一旁,心的共鳴最重要|
攝影行家們為了精益求精,多半會學習光圈、快門等細節設定,甚至搭配各種輔助道具以求拍出理想中的作品,但是在高效能攝影器材逐漸普及的現在,要拍出好照片,有時真的不需要太複雜的技巧。反過來說,若空有厲害的技巧和設備,卻沒有發現美的好眼力、沒有一顆願意去感受和分享的心,那麼也只能拍出一張張沒有靈魂的照片,淹沒在資訊的洪流之中。
作為一個喜歡事先有所準備的新手媽媽,我在懷孕初期就開始閱讀好多書:關於孕程、關於生產、關於照顧、關於,幾乎每個主題都找來了解了一番。但我很快就發現,難的不是消化這些知識,而是坊間眾說紛紜,有很多派典互相對立甚至互相批評,做這個有這個可怕的後果、做那個有那個的副作用,我到底該相信誰、遵照誰的說法呢?
後來我靜下心來,決定先將這些知識收在一旁,回到我和孩子的相處上,好好的認識他、認識自己。試著先如其所是地接納現況,然後再來選擇我想要試用哪一種做法,並且持續觀察結果、持續調整作法,這才讓我焦慮的心稍微安定下來。而後續的發展,也讓我更加相信:心先對了,外在的作法都可以慢慢試、慢慢調,結果總不會太差,而且還能越來越好。
|框架存在之必要-有限凸顯選擇|
當我們提到「框架」,幾乎很少帶有正面的意味。被框住,代表的是被限制、被侷限,不過在攝影中,「框取」可以說是必備的第一步,沒有框、沒有經過有意識的選擇,就沒有聚焦的畫面。
你說:「可是框也限制了畫面,將無限可能變成有限。」的確如此。但一個什麼都要包含的畫面,很可能也毫無重點,無法傳遞攝影師想要送出的訊息。
或許,在人生中,我們也很難完全沒有「框」─這框可能是我們的文化背景、價值觀、人生信念…即便再怎麼隨和、沒有特定觀點,那也依然是一種觀點,提供我們看世界的角度。
框也可能是我們現階段的工作和身分角色,例如我作為一個全職媽媽,可能暫時無法全力衝刺事業,可能暫時無法隨時出國旅遊,但是我的選擇也將成就一些我珍視的事物。
框在攝影中代表著選擇與取捨,也因為有框而得以成就一幅作品,人生也是,你不可能成為全部,而你選擇投入的那些,將為你,成就一些獨特的故事。
|Zoom In-放大感動,少即是多|
在學習攝影時,一位大師曾經提醒我:「你的畫面太多東西了,再少一點會更好」。當我嘗試往這方向調整,卻發現首先得面對自己心中那個「捨不得」和 「什麼都想要」的誘惑。
就像有天傍晚,你推著孩子來到熱鬧的街頭,突然,一陣感動襲來:你想要拍下街頭藝人的創意,還有孩子興奮發光的臉龐,你也想納入背景中初亮的街燈和傍晚的彩霞,但是什麼都要的結果,卻是每個元素都跳不出來,只構成了一張平凡的街景,遺失了當下的感動。
這時若練習取捨,留下你認為最打動人心的部分—也許是聚焦在街頭藝人和孩子的互動;也許是分成兩張:單純拍一張街燈與晚霞的對話,另外再拉近拍攝街頭藝人投入的表情和額上的汗珠,如何取捨,端看你想要說什麼故事,傳遞給觀眾什麼樣的感受。 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?如果我們想要活出一個好故事,同樣也需要學習「捨」的功夫,記住「少即是多」,好好把握住自己在乎的部分,加倍用心經營。而同一個故事,聚焦在哪裡,也將大大影響著故事的調性,甚至是主角的心情和人生觀。聚焦在一連串的失落,你感到悲傷無力;而聚焦在重重困境中不曾離去的祝福,你將感到感謝和安慰!
|Zoom Out -縮小感受,擴大格局|
相對於拉近,有時為了拍攝全景的浩瀚、海天的遼闊,我們也會選擇把鏡頭拉到最遠,暫時捨棄細節以求更大的格局。
在孩子更小的時候,我也曾為了日復一日的尿布、餵奶無限循環而感到煩悶,想到明天又將是這樣的一天,真的得費點力氣才能讓自己起床。但是當我轉換視角,想到這種孩子強烈依賴母親的日子,頂多在我們關係中的第一年,之後他勢必會漸漸獨立自主,我們可以一起做的事情也會更豐富,而這些點滴累積的時光,都將成為他生命的沃土,讓他可以盡情長出自己的樣子,這便帶給我面對當下挑戰的盼望。
生命中有的時候,也需要我們跳脫當下感受到的苦與樂,以更高的視野來看到更大的藍圖,這將帶給我們超越既有框架的思考,甚至得以從人生的終局,來回頭調整現在的選擇:你希望你離開世界後如何被記得呢? 那麼現在就這樣去活著!
|帶不走的,重要的是珍藏在心裡|
不少熱愛攝影的人都有這樣的經驗:面對眼前令人屏氣凝神的美景,努力調整攝影器材,還是無法捕捉現場美麗的千分之一。眼見美景稍縱即逝,幾經掙扎,終於決定放下手中的工具,靜靜的用人體內建的宇宙最強攝影機—靈魂之窗,來細細瀏覽這片美好,然後喀擦一聲,把影像刻在心版上,永久珍藏。
新手媽媽常有一個共通現象,拿著手機猛拍孩子的每個第一次,隨時都想捕捉孩子細微的表情變化。我注意到自己有時因為太想拍下理想中的畫面,一試再試、這邊拍、那邊拍,甚至希望他照我的期待來動作,反而無法全心陪伴寶寶玩耍、更別說和他互動了。
在旅途中,也常見有些人忙著拍照上傳,反而無法好好去經驗當下、感受現場的震撼。拍了上百張照片,回家翻看照片時才說:「這些不算什麼,現場更美!!有些美真的拍不下來!! 」何必呢!?
旅途中,難免有些帶不走的遺憾,而遺憾,也讓一期一會的美好更加寶貴。與其掙扎不願就範,不如就放下那份勉強,全情投入當下的經驗,將那些細膩的感動珍藏在心裡吧!
|結語|
專心陪伴孩子的時光,生命彷彿受到了某種時空限制,但我也因此更能往內發掘心中的體會、自平凡處提煉深刻的意義,就如同攝影教會我的:別忘了,去發現美好;別忘了,去勇敢捨棄;別忘了,去投入當下,用心體驗。
我想無論是攝影或是任何小事,當我們帶著這樣的覺知去認真看待時,也都能帶給我們一些關於人生的體悟,讓我們找到當下生命風景中的美麗和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