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婆一號說:「你不要急著要逼他自己走路,到時候跑給你追,你才知道累咧!」
姑婆二號說:「人生第一次面對未知,要踏出第一步也是有難度的。不用太急,順其自然。」
幾句話瞬間打醒了一直在焦急孩子怎麼還不自己走路的我。
一歲出頭的寶寶,老早學回了獨自穩穩的站立以及扶著東西走來走去。有些朋友遇到時關心:「孩子會自己走路了嗎?」一聽我說不會,就建議我不要常牽著他走,要放手讓他試試看,他就算不走,跪下來自己多爬爬也是很好的訓練,不要讓他習慣有人牽,這樣反而會減少他冒險嘗試的動力。
這些經驗談聽起來好有道理啊!於是我心中響起警鈴:「哎呀我那樣做,錯了!」
而這個「錯了」,立刻激起我改正自己做法的鬥志,也想改變孩子目前的習慣。
除了覺得別人說的有道理之外,根據我自己的觀察,寶寶抓住我的方式,的確沒有放力氣在我身上,比較像是想抓住一份安全感,所以我更肯定他應該準備好自己走路了,或許真的可以放手讓他練習。
可是,幾次當我把他放在空地上,他竟緊張地喊:「怕怕」,接著馬上伸手又想抓我。當我退後一小步,伸出雙手叫喚他,鼓勵他朝我前進,他猶豫了半天,勉強跨出一步後,可能因為太著急或太不確定,突然一個重心不穩,跌坐在地。雖然我立刻上前安撫,他也沒有真的受傷,但是之後,他更不願意嘗試邁步了,總是死命地緊抓住我的手指或褲角。
我將這一切過程看在眼裡,心裡不禁浮現一個念頭:這孩子怎麼這麼謹(沒)慎(膽)啊!明明有能力,為什麼不願意放膽冒險試試看呢?
怎麼才輕輕跌個一次,就不想再試了?
可是不試,就很難有新的成功經驗來修正過往的挫敗啊!
這樣的性格以後怎麼辦才好?
接著腦海就出現一籮筐媽媽自己的負面想像。
在我分享這個可愛又有劇情的片段給家中其他長輩後,有人半開玩笑地警告我:「你不要急著逼他自己走路,到時候跑給你追你才知道累喔!」
有人同理孩子地說:「畢竟是人生第一次面對未知,要踏出第一步也是有難度的。媽媽不用太急,順其自然。」
這下好了,又有另一派說法出現,叫我別急著要他放手走。
我,到底該怎麼做呢?
當我望著孩子,他又伸出小小的雙手要我陪他走,滿臉殷勤的企盼著,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心中:或許,不是哪種作法對、哪種作法錯的問題,或許只是看如何搭配孩子的需要來拿捏。又或者,更關鍵的其實是,我的心態可以做些調整!
是啊,如果不用對或錯這種二分的眼光來看,我是不是會少一些焦慮、多一些允許和耐心,接納他用自己的速度嘗試放手行走,並且,在他還沒放手前,享受他的邀請和依賴,享受陪他去發現新事物的「慢速前進探險時光」?
如果我能夠對於他的嘗試過程多帶著一點「就是喜歡你現在的樣子」的心情,(行話叫:如其所是的接納),少一些價值批判和災難性的擔憂,適時仍可以給予屬於照顧者/教育者的引導和邀請,不時激勵、引誘他放手嘗試,這樣,會不會讓大人和小孩都更放鬆一些,也更享受這些成長的過程?
儘管,一直需要彎下腰扶小人,隨時防止他跌倒其實也挺累的;
儘管,一直需要調整自己的速度配合他,忽快忽慢的步伐,其實也挺耗費耐心的;但我其實也好珍惜,
那些寶寶拉著我的手,以我為圓心的繞一個圓,來來回回總不嫌膩的傻勁;
那些他偶爾願意放手走路,小企鵝般搖晃著咯咯咯地向我衝來,成功達陣一頭埋進我懷抱的甜蜜時刻。
然後,我也同時明白著,這些甜蜜不是永遠的。
遲早有一天,他也將放手離開,越走越遠,像一把箭從弓上射出去,穩穩地飛向屬於他的目的地。
那時,如果回頭來看我今日的著急和催促,想必要笑自己太傻了吧!
人啊!當我們困在當下的擔心裡,真的很難想像,將來有一天會回頭想念現在的一切。這種錯過與不再,是否就是人生充滿遺憾的原因?
這次孩子帶給我的這些思考,再一次提醒了我屬於自己的生命功課:
「過程,遠比結果重要。生命和成長都是過程,而不是一個個等待達成的結果或關卡。」
「很多事,不要急著用對、錯、黑、白二分的角度來理解,多一點理解和接納,對自己這麼做,也對別人這麼做,然後我們會發現,世界上的色彩極其繽紛美麗」。
孩子,慢慢來,我會等你準備好,跨出自己的那一步。
而在此之前,我也要盡情享受你的邀請與依賴。